補陽還五湯：把沒油的車子重新推起來

💊 適用症狀：中風後半身不遂、患肢軟弱無力、口眼喎斜、語言謇澀、口角流涎、肢體麻木、面色㿠白、舌質暗淡、脈緩無力（屬氣虛血瘀者）

📖 方劑出處：《醫林改錯》（清代・王清任，1830 年）
🏥 方名含義：王清任認為人的元氣分布周身，左右各得「五成」。中風後若虧損了半邊的「五成」元氣，半身就會痿廢不用。這帖方的目的，就是「補」回虧損的元氣，使其「還」復那失去的「五」成——故名「補陽還五湯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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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風後的爸爸，半邊身體醒不過來

梅雨季的午後，美玲推著輪椅，帶六十八歲的爸爸來看中醫。

兩個月前，陳伯在浴室突然站不穩、半邊臉垮下來、話講不清楚。送急診確診是缺血性腦中風，住院、打針、做了該做的急性治療，性命保住了。但出院之後，後遺症一直卡著：

• 左半邊手腳軟綿綿，使不上力，走路要人攙扶
• 嘴角往一邊歪，喝水會從嘴角漏出來
• 講話含糊不清，想說的字卡在喉嚨
• 整個人沒什麼精神，臉色蒼白，講沒幾句就累
• 左手左腳常常麻麻的，像穿著一層手套襪子

「醫師說急性期過了，剩下的要靠復健慢慢來。」美玲說，「可是兩個月了，進步好慢⋯⋯我想說中醫能不能幫忙。」

中醫師看了陳伯的舌頭——舌質暗淡、胖大、邊有齒痕，把了脈——脈緩、軟弱無力。

「可以幫忙。」中醫師說，「而且這個證型，中醫有一帖非常經典的方。但要先讓妳了解一件事——妳爸爸這個不是『血太多堵住』，而是『氣太虛、推不動血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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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是塞車，是車子沒油了」

如果你讀過血府逐瘀湯和桃紅四物湯，會記得中醫把血瘀比喻成「身體裡的塞車」。但同樣是塞車，原因其實不只一種：

🚦 氣滯血瘀（血府逐瘀湯）：馬路上有路障、紅燈卡死——氣機鬱滯，血被堵住動不了
🩸 血虛兼瘀（桃紅四物湯）：路上車太少、又有點堵——血又不足、又流不順
⛽ 氣虛血瘀（補陽還五湯）：車子沒油了、引擎沒力——元氣大虛，根本沒力氣推動血液

「妳爸爸是第三種。」中醫師解釋，「中醫說『氣為血之帥』——氣是帶領血液前進的將軍。年紀大了、加上中風重傷元氣，這位『將軍』累垮了，沒力氣指揮血液前進。血液於是停滯、瘀阻，經絡不通，半邊身體就『斷了補給』，軟弱、麻木、不聽使喚。」

「所以重點不是去『清血瘀』？」美玲問。

「對。如果只用強力活血藥去『轟』瘀血，對一個元氣已經大虛的人，反而更傷。真正的關鍵是先把『氣』補足——氣足了，自然有力量推動血液流通，瘀血也就跟著化開。這就是王清任的天才之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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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王清任：益氣活血的另一座高峰

沒錯，又是他——王清任（1768–1831），那位花了 42 年解剖屍體、寫《醫林改錯》、創製「五大逐瘀湯」的清代醫學異端（詳見血府逐瘀湯）。

如果說血府逐瘀湯展現的是他「活血行氣」的功力，那補陽還五湯展現的就是他另一個更大膽的洞見：「氣虛也會導致血瘀」。

在他之前，多數醫家治中風，重點放在「風、火、痰」。王清任卻提出：很多中風後遺症的本質是「氣虛」——元氣虧損了五成，半身因此痿廢。治療不該一味去攻邪，而要大補元氣、佐以活血通絡。

這個想法在當時非常前衛，後來卻成為治療中風後遺症最重要的方劑之一，沿用至今近兩百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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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帖方，兩種力量：補氣 70%，活血 30%

補陽還五湯只有七味藥，但它的配伍比例藏著最重要的祕密——黃耆的用量，是其他六味藥加起來的好幾倍。

🏋️ 補氣主力（約佔七成）
黃耆——超大劑量，獨挑大樑

🩸 活血通絡部隊（約佔三成）
當歸尾、赤芍、川芎、桃仁、紅花、地龍——六味合力，份量都不大

這個比例就是全方的靈魂：以大補元氣為主，活血通絡為輔。引擎（氣）先發動，車子（血）才推得動。

引擎：補氣主力

黃耆——大補元氣（君藥）

整帖方的引擎與核心。黃耆甘溫，大補脾肺元氣，而且用量極重（常用到 60–120g，是其他藥的數倍）。為什麼要這麼大量？因為要靠它一股強大的「氣」，去推動已經停滯的血液——「氣旺則血行，血行則瘀去」。它也是玉屏風散、補中益氣湯、當歸補血湯的核心人物，補氣界的金色戰士。

部隊：活血通絡

當歸尾——養血活血（臣藥）

四物湯、桃紅四物湯歸來的老朋友。這裡用的是「當歸尾」——當歸的尾端部位，活血祛瘀的力道更強，又能養血，做到「祛瘀而不傷血」。

赤芍——涼血散瘀（佐藥）

血府逐瘀湯歸來的老朋友。活血散瘀，協助打開瘀阻的血脈。

川芎——血中氣藥（佐藥）

既活血又行氣，讓血脈暢通，協助黃耆推動氣血周行。

桃仁——破瘀先鋒（佐藥）

破血行滯，化開停滯已久的瘀血。和紅花一樣，都是「桃紅藥對」的成員。

紅花——活血女王（佐藥）

活血通經、祛瘀止痛，與桃仁聯手帶動血流。

地龍——通經先鋒（佐使藥）

本篇的新角色！地龍就是蚯蚓，鹹寒，最擅長通經活絡。蚯蚓在土裡鑽來鑽去、打通孔道的本領，正好對應它在人體裡「鑽通堵塞的經絡」的作用。它還能引導全方的藥力周行全身，把補來的氣、活開的血，送到痿廢的肢體末端。

💡 王清任的巧思：六味活血藥份量都很輕，因為它們不是主角——主角是黃耆。活血藥只是「順水推舟」，真正的水流動力，來自黃耆補起來的那股元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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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血府逐瘀湯：同一個爸爸，兩種性格

補陽還五湯和血府逐瘀湯都是王清任的作品，也都用了活血藥，但思路完全不同：

比較	血府逐瘀湯	補陽還五湯
病機	氣滯血瘀	氣虛血瘀
主力	活血行氣（攻）	大補元氣（補）
黃耆	不用	重用（君藥）
典型對象	久坐熬夜、胸痛頭痛、舌暗有瘀斑	中風後遺症、肢體痿軟、舌暗淡無力
一句話	路障卡住，疏通它	引擎沒油，加滿它

一個是「路通了，車自己會走」；一個是「油加滿了，引擎才推得動車」。同樣面對血瘀，王清任會先問：到底是「堵」還是「虛」？——這就是辨證的精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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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伯的復健紀錄

中醫師特別叮嚀美玲：「這帖方有三個重點。第一，一定要中風急性期穩定後才能用，急性期絕對不行。第二，黃耆用量大，要由醫師依體質拿捏。第三，它不是復健的替代品，是復健的助攻——藥、復健、運動一起來，效果才好。」

陳伯在西醫追蹤、復健治療之外，加上中醫調理：

第 2 週——精神比較好了，臉色不那麼蒼白，講話的力氣多了一點。

第 4 週——左手可以稍微握住東西，喝水從嘴角漏出來的情況改善。

第 8 週——在助行器協助下能走比較久，左腳的麻木感減輕。復健師也說他的配合度和耐力進步了。

第 12 週——能自己拿湯匙吃飯，講話清楚很多。雖然離完全恢復還有距離，但全家都看見他一點一滴在進步。

中醫師同時給了照顧上的建議：

• 復健不能停：藥物幫助氣血流通，但肢體功能要靠持續復健重建
• 適度活動患肢：在能力範圍內多動，避免關節僵硬、肌肉萎縮
• 飲食清淡、控三高：中風最怕復發，血壓、血糖、血脂一定要顧好
• 情緒支持很重要：中風病人容易低落，家人的陪伴是復原的一大力量
• 規律服藥追蹤：高血壓、抗血小板等西藥不可自行停，中西醫整合要先溝通

美玲感慨：「我以前以為中風後就只能等。原來身體裡那股『推動的力量』補回來，是可以慢慢還回來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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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能想知道的 Q&A

Q：補陽還五湯可以「預防」中風嗎？

不建議自行當預防藥吃。 它是針對「中風後、氣虛血瘀證」的治療方，重用黃耆活血，對沒有這個證型的人並不合適，甚至可能有風險。預防中風的關鍵在於控制三高、戒菸、運動、健康飲食——這些比任何藥方都重要。

Q：中風後馬上就能吃嗎？

不行。 中風急性期（剛發作的階段）以西醫搶救為第一優先。補陽還五湯用於病情穩定後的恢復期，且須由中醫師確認屬「氣虛血瘀」證型。急性期、或屬肝陽上亢、痰熱等其他證型者，不適用。

Q：黃耆用量那麼大，會不會有問題？

正因為用量大，更需要醫師把關。黃耆性溫，陰虛火旺、實熱、血壓控制不佳者要謹慎。臨床上常從較小劑量開始、再逐步增加，並觀察反應。這不是可以自己抓藥煮來喝的方子。

Q：地龍真的是蚯蚓嗎？吃起來不會怪怪的？

是的，地龍就是乾燥處理過的蚯蚓，是一味歷史悠久的動物藥，現代藥理研究也發現它有抗凝血、溶栓、改善微循環的作用。經過炮製和配方，並不會有想像中的味道，請放心。

Q：吃中藥的同時，西藥（降血壓、抗血小板）要停嗎？

千萬不要自行停西藥！ 中風後的西藥（尤其抗血小板、抗凝血、降壓藥）是預防復發的關鍵。中西醫整合使用時，務必讓雙方醫師都知道你正在服用的所有藥物——特別是活血中藥與抗凝血西藥併用，需要醫師評估出血風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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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劑小檔案

項目	內容
方名	補陽還五湯
出處	《醫林改錯》（清代・王清任，1830 年）
組成	黃耆 120g（君，可從小量漸增）、當歸尾 6g、赤芍 5g、川芎 3g、桃仁 3g、紅花 3g、地龍 3g（劑量依醫師辨證調整）
功效	補氣，活血，通絡
主治	氣虛血瘀之中風後遺症——半身不遂、口眼喎斜、語言謇澀、口角流涎、下肢痿廢、小便頻數或遺尿、舌暗淡、脈緩無力
配伍特點	重用黃耆大補元氣為君（約七成），活血通絡藥為輔（約三成）——氣旺血行
現代應用	腦中風後遺症、面神經麻痺、小兒麻痺後遺症、坐骨神經痛等屬氣虛血瘀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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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觀察量表

以下是「氣虛血瘀」的典型表現（多見於中風後或久病體虛者）。若符合多項，請務必在中醫師指導下使用，切勿自行抓藥：

• ☐ 中風後半身或肢體軟弱無力
• ☐ 患肢麻木、感覺遲鈍
• ☐ 口眼歪斜、講話含糊
• ☐ 容易疲倦、講話有氣無力
• ☐ 面色蒼白或萎黃、缺乏血色
• ☐ 動一下就喘、自汗
• ☐ 舌質暗淡、胖大或有齒痕
• ☐ 脈象緩慢、軟弱無力

⚠️ 此量表僅供認識證型參考。中風是急症——若出現突然臉歪、手腳無力、講話不清（FAST 口訣），請立即撥打 119 送醫，把握黃金搶救時間，切勿自行用藥延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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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列補給站

補陽還五湯是「活血化瘀」主題線的第三帖，從「氣虛」的角度切入血瘀。建議搭配閱讀：

1. 📖 血府逐瘀湯 — 同為王清任名方：氣滯血瘀的代表，與本方互為對照
2. 📖 桃紅四物湯 — 血虛兼瘀的調補方，活血三證的中間一級
3. 📖 玉屏風散 — 看黃耆如何「固表補氣」
4. 📖 補中益氣湯 — 黃耆補氣升陽的經典，理解「氣」的力量
5. 📖 當歸補血湯 — 黃耆與當歸 5:1，氣血關係的另一種演繹

🧠 本篇金句：同樣是血瘀，王清任會先問一句：是「堵住了」，還是「沒力氣」？血府逐瘀湯疏通路障，補陽還五湯加滿油箱——看清楚塞車的真正原因，才不會錯把虛證當實證去攻。補回那虧損的五成元氣，半邊沉睡的身體，是有機會慢慢甦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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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僅供健康知識參考，不能取代專業醫療建議。中風為急重症，如有相關症狀請立即就醫；用藥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並與西醫團隊整合。